抱怨的小企鹅's profile小 黑 蛋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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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9 S@A(1)Sophia有一句口头禅:“人生苦短,又何必互相伤害。”其实就是一个小女孩,却总是把自己想象成救世主一般的人物。每个人都为自己活着,唯独Sophia不同——她只为别人活着。读书的时候她有一个男朋友Arthur,看外表还算个君子,温文尔雅,对她也很体贴。Sophia是个小糊涂虫,Arthur却很细心,各方面都照顾着她。傻人有傻福。Sophia陶醉的不得了,总是依偎在男友的左边,挽着他,转过头呆呆的望着他清澈的眼睛。 Sophia刚刚开始恋爱的时候,曾经在日记里写过这样的一段话:“一看到Arthor,我就看到了希望。从前一直没有如此认真地欣赏过他的面庞: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陷的眼窝,隆起的眉弓,浓黑的眉毛,下巴上隐隐可见的胡茬——一个正在从青春步入成熟的男人,赏心悦目。” 尽快小幸福一直处于进行时态,然而很快便走到了终点。Arthur的妈妈在他们毕业之前通过各种关系把儿子安排进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公司。这也许是一个母亲在向夺去自己儿子的女人的宣战吧,而刚刚走出象牙塔的Sophia两肩瘦弱没有能力回击。无力反抗的两人没有守着最后的诺言,各奔东西。 老天是喜欢捉弄人的,一开始让两个志趣相投的人相爱相识,后来却要因为两人不同的道路而分手。 Arthur是个生物狂人,早在高中的时候就参加生物竞赛,保送来了这件号称生物类学科排名全国第二的院校。Arthur的导师说,国外的生物PhD都很喜欢招收本科读化学的学生,并且鼓励Arthur辅修化学专业。就这样,Arthur借着打听教学信息的机会,就认识了化学的院花Sophia。钱钟书说借书通常是恋爱的好方法,这种好方法已经被80年代的大学生用滥了;而在手机短信的时代,Sophia和Arthur却也依旧沿用上一代人的方式,没有矫情只有真实。 August 10 晕厥昨晚出去小北门,大概10:35左右,突然间两眼冒金星,接着就两眼一黑了,差点要晕倒了。宇翔把我扶着下楼,我一直都属于坚持的前行,不能够睁开眼睛。到后来连脚都不听使唤。走两步就要蹲下来休息。终于进了校园,宇翔背着我走了一段路(我很重的说)。 后来回到宿舍还是不太舒服,就睡了。 今天也不能去上课。 总的来说,应该是我这几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下午又陪表妹在游泳。
其实真的觉得减肥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中学的时候每每被人见到都会说:结结实实多健康。 所以健康才是美,对于我是一句很恶心的说法。 而且再加上以前一些恶心人说的恶心话。 算了,原谅我只剩下“恶心”这个形容词。
现在头还是晕晕的,我告诉宇翔 减肥,于我已成为习惯。 所以,求求他看好我。 让我不要再减肥了~ August 05 快餐生活我的生活渐渐的变成快餐式的:早餐是甜腻的面包,中午是难得的一顿中餐,晚饭呢,有时是饼干有时是水果~连我最喜爱的space都很少上来了呢。 昨晚是一个人在宿舍过夜的,想想还真是觉得自己了不起——住在一个偏僻的宿舍里,室友回家过周末。 很是惬意,上上网聊聊天洗洗澡梳梳头……
这几天连续见了很多故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殷同学的GRE作文强得一塌糊涂;山同学今年要考试却依旧没有背完红宝;猫同学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四月考完T十月马上来G;狗同学的兔子尾巴拉直了,似乎在清华过的不是很舒服,甚至不想继续呆在那里;老妈同学和老爸分手很久了,不过还是很好的朋友……
拉登同学貌似自从04年起就没有见过我,那个时期是按最最最最可怕的时候——一笑起来五官都挤向了鼻子。拉登同学说已经认不出来是我了,and 他的普通话实在是地地道道的京腔。只不过wind同学和他总是用白话交流,忽略了这一点~
猪同学和黄狗同学也在这里,不过不过我总是拿它们来调侃我的wind~
通过五天的学习,认识到了红宝的重要性~
假期日志未完待续……
August 02 my sysu踏着朝阳又赶往新东方。其实除了GRE的压力以外,我觉得在这里的生活还是蛮惬意的。中大最有特色的就应该是岭南大学早期建筑群了。都是一栋栋的以怀士堂位代表的红砖小别墅,像师大里面那个一样,但更加“精细”。这些小楼集中在从艺术中心往英东体育馆这条路的两边,但毫无章法,楼与楼之间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小路和植物。毫无探险精神的我不喜欢走小路,怕走到尽头又要折回来,这一点wind对我颇有微词。关于这些小楼,我想无数的人抱怨过,但大家的答案是:这才是大学~真的是这样吗?从小在山大长大(山西大学堂建于1902年),也有很多上世纪50~70年代左右的“旧楼”,都是苏联的建筑风格。像sysu这般的幽灵古堡,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两年过去了,再过一个两年我就要毕业了。享受校园的生活,享受林荫道。 August 01 朋友的作品 博雅塔上的歌 夜幕降临了。 我的内心,行板如歌。 1 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白天很无味的在跑课中度过。傍晚五点半到六点是暗的力量最肆虐的时段,稠密的暮色半小时内包裹了一切,在这个没有星星的城市,孤单总是显得很脆弱。 我把自己塞进一件蓝色的兔毛衣里,弓起身子抱着一叠厚厚的书,穿过燕园走向理教。远处理教的灯火已经照亮了我脚下的土地,我能隐约看到疏密有致的人群在大门口一阵一阵的隐没。在大学里,很难形容自习室在一个人生活中的地位,它并不单纯是一个教室,它是一种活着的状态,一份痛苦和快乐的源泉,一个难以承受又必须面对的精灵。特别是坐在小四教破落得让人无法理解的房间里,横长的狭条板凳仿佛拨动了时光的琴弦,我们回到1935,岁月的沉淀铺天盖地的旋转起来,我看着自己的手写下每一个字,都希望它们会像当年一样改变历史。 哦,扯远了。我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 ![]() 我加快脚步朝理教走去,生怕晚了占不上座。怀里的解剖学基础一直在小声地呻吟,我抚了抚它的封面。漂亮的精装书。医学院用的都是昂贵的彩印课本,剖开或剪开或切开的人体占据了书的每一页。最初它们夜夜出现在我的噩梦里,近来终于已经习惯,但不到非要学习不可的时候,我还是根本不想去碰这些形形色色的身体。在踏入理教大门之前,我遥望了一下已经缩小成一团黑色的博雅塔,恍惚中我看到它轻微的晃动了一下,就像一个人有话要说却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我怔住了,揉揉眼睛,呆立了一下。 然而没有事情发生,我走进了理教。 对了,我叫羽洛。北大医学部临床八年,二年级女生。 2 自习完了,我习惯性地到未名湖旁边转一圈。这个时刻杨柳和行人都非常安静,几对情侣互相倚着拥挤在长凳上,我喜欢宁静的感觉,尽管孤独感同样强烈。在未名的湖畔,我掏出手机,把玩着小手形状的手机链。其实这个手机链并不十分可爱,但“手”和“守”同音,我还是奇怪的服从于自己虚弱的感情,愿意用这个小玩意守住我的一切。 我是一个守旧的人,没错。 快到博雅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一个身影——跨在自行车上,双肘撑着车把,仿佛静静地等待着什么。自行车?我知道北大的学生不经常骑车,尤其是在未名这个区域。这个奇怪的男生穿着宽大的风衣,领子在寒风中立着。他的眼睛特别明亮,稠稠地望着远处,整个身影如同剪裁出来,印贴在浓密的夜色里。 我走近了。 他没有在意。我看到他脸上有悲伤的痕迹,伴随着沉溺的回忆和痛苦。我们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像忽然惊醒一样,把视线移到我身上。“你好,”他安静地说,声音像某种暗哑的流体。“你听说过吗,雨落下来的地方,一定会有池塘。” 我愣住了。我并没有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一句歌词。“我叫弛瑭,清华热能系,大二。”他补充了一下。 “我是北医的。我叫……羽洛。”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我们的姓名就像被串好的命运。那一刻我确信我听到博雅塔上响起了隐隐约约的乐声,尽管虚无得如同梦境。也许,有些事情要开始了。 雨落下来的地方,一定会有池塘。 3 我和弛瑭就这样认识了。他是一个清华的男孩子,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他和北大众多男生就是有着本质的区别。我说不出来,但他那种踏实安静的性格确实让我觉得非常安全。我不愿承认,可是坐在他身边的时候,闭上眼睛,我真的什么也不怕——在我一辈子中,缥缈懦弱的性格使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安全感。 “羽洛,”他常常望着遥远的没有星的夜空对我说,“和你在一起,我总是觉得宿命感很强烈。” 我笑。 “清华的女孩子没有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他停了一下。 “除了她。”我轻轻的说。 “……对。除了她。” 黑暗里我闭上眼。 她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曾经带给他最幸福的日子和最快乐的梦想,但最后,也是她,亲手结束了他的一切。 “你恨她吗。”有时我会问。 “不。”弛瑭坚定地摇摇头。“她有权利选择她喜欢的人吧。” “即使对你是一种背叛?” 没有回答。深深的无声的叹息。 我不太了解她,因为弛瑭很少说起。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弛瑭不会在那天晚上出现在博雅塔下,我们也就不会见面。当我和弛瑭整夜整夜地站在未名湖边沉默的时候,她坐在一个男生的车后座,搂着他的腰,穿梭在清华园里——从荷塘到宿舍。弛瑭没有直说,但我想,他就是为了逃避那无法躲开的景象,才到北大来的吧。不过更多的时候我不想问,何必在乎他为什么来了呢,只要他在北大,只要他在我身边。 “羽洛,你困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闭上眼睛?” “看不见的时候,心里安定。” “你怕什么?” “弛瑭,我不知道。” 安静的时间像粘稠的流体滑过,我听见未名湖面微微的波动,打在岸边又漾开去。 突然唇上一阵温热,我惊惶的睁开眼,又惊惶地闭上。更炽热的暖流传来。 弛瑭,如果你的心不在这里,你为什么吻我。 4 博雅塔下的日升月落就这么一次一次的过去了。我将我的小手形状的手机链送给弛瑭,他接过的瞬间表情很怪,然后笑了一下收下了。我觉得他知道我想守住的秘密,可是他想守住的那个世界呢?我装作毫不在意。 我最喜欢在下雨天撑着伞傻傻的坐在未名湖边,看雨水一丝一丝地打落在湖里,激起微小的涟漪,就像我们平静的生活,偶尔的快乐。弛瑭总是在我身边默默的坐着,看着满满当当的未名一声不吭。有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神流离在难以捉摸的远方,然后淡淡的忧伤泛上来,他转过头,闭上眼,轻轻地吻我的嘴唇。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所以我不会料想到这种开始,更加猜测不到这样的结局。在这出电影里,我毕竟不是主角。 很难追述的开始,就像冥冥之中总有力量让这一切到来。我唯一能回想起的是那天晚上自习后,我们坐在映着湖光的博雅塔下,看着飘摇的树影婆娑。忽然,就在那一刻,弛瑭转过身,用一种专注到严肃的眼光注视着博雅,呆了好一会儿,然后惊讶地问我:“你听见了吗?” “什么?” “有人在博雅里面说话。”弛瑭很认真地说。 “不可能,博雅里面没有人。”我也很认真地说。 “真的,你听。”弛瑭拉着我站起来,走向博雅塔脚下。“听,又在说话了。” 我侧耳凝神听着,可是周围仍然一片寂静。远处有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离去了。 “没有啊。你听见什么了?” 弛瑭犹豫了一下。“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不由我回答,弛瑭拉着我的手坚定的往塔下走去,这个瞬间他的坚毅超过了所有我见过的男生,这种执着的前进既让我着迷,又让我害怕。我什么也不敢想,乖乖的跟着他走,奇怪的是,一向人迹罕至的博雅塔居然有一扇古老的木门,而且微微的张开了一条门缝。在我的印象中博雅并没有门,事情变得古怪起来了。 “弛瑭,我们回去吧,别进去了,这里不应该有门,这门不应该开着的。”我扯着弛瑭的衣袖。 “不。”弛瑭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扇门,像着了魔似的继续往前走,“我们就看一看,不会有事的。”来到门边,他推了推破旧的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弛瑭一闪身,没进了黑暗里。 “弛瑭!”我一惊,也跟着钻进去,眼前骤然漆黑一片。我想往后退,可是弛瑭摸索着打开了手机,照亮了前方一小块地板。做新生的时候,我曾在博雅的窗外张望过塔内,这里面只有方寸不大的一小块地,而且是古旧的沙砖。但现在我们脚下却不知为何在手机的亮光下出现了一块石板。我猛地攥紧了弛瑭的手臂,他拿着手机的手颤抖了一下,“叮~”的一声,什么东西落到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手机链,”弛瑭弯腰去捡,但我拉着他,“我怕”。弛瑭直起身来,握住我的手,安慰的成分很强烈,却丝毫没有退缩的心意。 弛瑭倾斜了一下手机的角度,我们的前方又有一块石板,而前方的前方又有一块。我紧紧攥着弛瑭的手,在他的引领下顺着石板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奇怪的是,本来几步见方的地方一连走了十几步还没有到头。弛瑭似乎被一种奇异的情绪控制着,一心只想走下去,可我的内心却渐渐的由好奇到恐惧,在这个静态的地方,我的思维仿佛停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居然仍在顺着石板路走,路是倾斜向下的,如果我还能够信任自己的感觉,我们大概已经在光华学院楼的地底下了。手机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最后轻轻地“叮”了一声,完全熄灭了。“该死,这个时候没电。”弛瑭骂了一句,却猛地愣住了。 “我们回去吧。”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可是弛瑭完全听不到。他死死的盯着远方,良久,很慢很慢的侧过身来,我才看见他身后,豆大的一点亮光。 “那里有出口。”弛瑭压低声音说,他握紧了我的手。 ![]() 那一刻我突然转身留恋的看了一眼无边的黑暗,刚刚我们穿越的这一切。我没有想到回程,但这一眼却如此的意味深长。 我们朝着亮光走去。近了,更近了。我能够看见那亮光是从另一个门缝里传出来的,里面隐隐约约还有嘈杂的微弱声响。弛瑭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动。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使劲猛地一推,出乎意料地,门板整个的倒下了,我们一下子跌在门板上,扑到在地。 眼前是漫天的硝烟。 我们呆住了,在历史的错觉里面。 5 “快趴下!”一个人影飞身过来,伏在我们身上,用手紧紧按着我们的脑袋,同时“砰!”一发炮弹落在我们身边不远处,炸开了花。 “你怎么样了?”弛瑭挣扎着坐起来,扶住保护我们的人,此时他正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我才看清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最多也不过二十五岁,穿着一身单薄的军装,洗得泛白的蓝色不知为何让我觉得特别熟悉。“这是怎么回事?”弛瑭迷茫的问。我同样迷茫的看着他。刚才我们还在博雅塔里面走着,现在这地道有个出口,而这出口的外面是一个战场? “放心……我们是红军……是好人。不会伤害你们。”那个舍身救我们的男孩子蠕动着薄薄的嘴唇说。他的样子显得特别顽强和倔强。 红军?好人?我的头脑一时转不过来了。 “羽洛,他受伤了!”弛瑭惊讶地指着男孩的背部说。 我这才看见,他的背上插着一块一指长的弹片,血液从伤口里缓慢的渗出来。“我……我没事……你们都没受伤吧……”他喘着气直起腰来。“我们没事,你快卧倒,别乱动。”我还来不及惊异自己竟然变得如此镇静,就已经让医学院学生的直觉主导了我的行动。 “我们要去找医生。”我立刻作出了判断。 弛瑭环顾了一下四周,呼啸而过的子弹和炮弹不断爆炸。他绝望的摇了摇头:“这里是战场,没有医生呀。” “弛瑭,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低头躲过了一块弹片,大声地问。 “我也不知道!”弛瑭惊讶的看着一个陌生男人在他左面方中弹倒下,然后回过头看着我。我从他眼里看到从未有过的惊慌和脆弱。然而只有一秒钟,一秒钟后,他的眼光恢复了正常。“这确实是一个战场。我们在这里有生命危险,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抬过去。”他的声音里面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踏实。 我再次看了看四周。那边不远处有一棵树,树后面也许会是个安全的地方。 弛瑭弓身背起了男孩,嘱咐了我一句“跟上”,就猫着腰以极快的速度向那棵树潜行过去。我紧跟在后面,短短十多米的路程感觉就像是走了好几年,终于到达树后了,我们仗着树的保护定下心来。 “羽洛,这里没有医生,现在只有你能救他。”弛瑭抹了抹汗,对我说道。 “我?”我一时慌了。“我不会……” “你会。你是北医的,而且也不是新生了。” “可我才上二年级……”我的嗓音听上去有点沙哑。 “他救了我们!羽洛,快动手呀!”弛瑭有些着急。 我定了定神。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只好提前担负起一个医生的职责了。我仔细的检查了男孩的伤口,还好,属于基本的皮外伤,大二的知识能够勉强对付。“我要将弹片拿出来,不然伤口会很快溃烂。你忍忍。”我对男孩说,他点了点头。我解下围巾,示意弛瑭拿在手里。尽管没有实际经验,但相关的练习我们在北医的课堂上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我几乎是本能的开始了操作。按着浮现的血管位置,用力握住弹片,突然使劲,“嗤”的一声弹片被拔出来了,伤口血如泉涌,弛瑭赶快用围巾按住伤口。我扔掉弹片,接过围巾作了简单的包扎。 做完这一切,我整个人瘫在地上,极度的困惑和高度的精神集中把我折腾得不行了。弛瑭也一样的疲惫,但一看到那个男孩子睁开眼睛,他就握住他的手,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男孩动了动嘴唇,弛瑭把耳朵凑近他嘴边。“红军……”他费力的指了指军帽上的徽章。八角帽,红五星。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服装很熟悉了,这正是我在军事博物馆看见过无数次的红军军装,他是红军,这里是战场,那么时间应该是…… “羽洛,”弛瑭翻开手里那顶军帽,“你看。” ![]() 帽子的衬里用浓黑墨水写着:“赠常非:革命到底,永不停息!1935年1月” 1935年。第五次反围剿。难道我们已经回到了长征时代? 6 战火暂时平息下来以后,我和弛瑭就这样跟着这个救我们的男孩子进入了红军的队伍。不仅是因为我们实在难以理解这历史的错乱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具有了强烈的好奇心,更重要的是,我们再也找不到那个或许在战乱中早就被炸毁的时光木门了。 战斗很紧张,红军队伍的艰苦超出了我们所能想象的极限。这正是长征的开始,四渡赤水胜利摆脱敌人的追击,但接下来面临的是大渡河的挑战,而飞夺泸定桥的壮烈我们都早已在历史课本上读过。在这场混乱里,我自然而然的开始了随军医生的生涯。作为一个19岁的女孩子,我的医学常识让战士们大为惊奇,而我也无法向他们解释2007年北大医学院的学生生活。弛瑭加入了团里的突击队,凭借机智和勇敢很快就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红军战士。他对这个时空的生活适应得出乎意料地快,甚至让我产生了他是刻意这么做的错觉。只有在我们相遇的时候,他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才会让我确信我们真的曾经在72年后那个平静的湖边相爱。可是,他的眼神里,总会有令我很奇怪的东西,陌生却又熟悉。 我很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我发现自己已被时代的羽翼牵扯着疯狂地奔驰。每天都有许多伤重的病号从火线上下来,我总是忙得连合眼小憩的时间都没有,偶尔会听战士提到,一个叫弛瑭的沉默的男孩子作战非常勇敢而且拼命。 事实上,作为战地生活中的木偶,我和弛瑭,已经很少有机会见面了。 我麻木地缝合着形形色色的伤口,就像从前我在课本上看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到我从属的那个年代,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只要弛瑭还在这里,我就会陪他留在任何一个水深火热的世界。红军战士们待我很好,尤其是常非——那个救了我们的男孩。他和他的伙伴们对我怀有特殊的敬意,我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白衣天使,突然出现在这个疯狂的世界行使医者的天职以至于连自己都措手不及。 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时间也就这么含糊的漫过去了。 7 1935年5月25日,先头部队强渡大渡河成功。 我非常清楚接下来的4天内会发生什么事。几个月的军旅生涯让我意识到,战争总是会有无辜的牺牲品,即使历史课本上把那些胜利说的多么辉煌壮丽,但却掩盖不了它们是用血肉铺成的事实。我每天竭尽全力和死神较量,然而在夜幕降临时用力合眼的一瞬间还是会听见它肆无忌惮的狂笑,于是我知道,在战争面前,我永远赢不了。 常非在他空闲下来的时候经常陪在我左右。我知道我对未来的镇静和安定感使他着迷,30年代的人在战火里长大,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确定的,但在我身上他们看到超脱的从容。休息时常非也总会从口袋里掏出压得支离破碎的一块饼递给我,或者用生满虱子的军帽乘上满满一帽子水放在我身边。有时候他会替我梳头发,一缕一缕的往下拨,然后在停战的夜晚很安静的坐在我身后。他从来不靠近我。他说,我就像天使一样不可思议,而他总是害怕,有朝一日我会像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离开这狂乱的时代。 我想,也许他是对的。 我听常非说弛瑭在前线老打听一个人。我对于这个消息非常恐惧,在这个地方弛瑭除了我不可能认识其他人,而他和他所打听的那个我不知道姓名的人之间神秘的联系让我觉得不安全,我正在逐渐失去我唯一能依靠的那个名字。更使我感到莫名的恐惧的是几天后即将发生的飞夺泸定桥,自从战争在我的生命中变得活生生以后,我就随之变得怕黑、怕死、怕失去。 常非在很多个晚上看见过我抱着膝盖无声的发抖并且啜泣,他在离我两米的地方坐着默默守护我的惊恐。而这些时刻, 弛瑭在某个前沿阵地的沟壕中挣扎。 ![]() 强渡大渡河两天以后,我们接到通知,要求部队两昼夜强行160公里,抢先占领泸定桥西。我发现历史精确的复述着自己,从另一个可怕的角度。虽然我也参加过军训拉练,可是石矢森林里的左右穿梭又怎么能和穷山恶水中的性命相搏作比较。我在急行军中吃透了苦,双脚磨得又红又肿,两天两夜里吃进去的饭菜全部吐在奔跑的路上,眼窝深深地陷进早已浮肿不堪的脸庞下,表情呆滞得恐怖。但是在行军的过程,我的内心却游离于艰苦的现实体验之外,仿佛远远的看着另一个自己承受非人的折磨。我的心完全寄托于一个遥远的背影,我担心,我害怕,我莫名其妙地颤抖直至抽搐。 到达泸定桥边的时候,常非告诉我,弛瑭报名参加了突击队。 飞夺泸定桥的22人突击队。 8 战斗在下午4点开始。当进攻号角吹响,我像猛地从梦中醒来,发疯似的推开驻扎部队的军人,冲向最前方的战场。泸定桥上一片硝烟,所谓桥,其实只有几根粗大的铁索在滔滔水面上晃悠不止,我看见弛瑭和其他突击队员一起,胳膊底下夹着平直的木板,攀爬在悬危的铁索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对面是猛烈的火力扫射,子弹像苍蝇一样环绕在他的身边,他努力的弓起身子,眼神坚毅地望着前方,脸上的表情让人心疼。 这个时刻,我的脑海里响起了北大校园每天下午4点准时奏响的上课铃声,暗哑地回荡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声音打着转回旋不已,使人产生一种眩昏感。 “还记得我们走进博雅的那个晚上吗。我曾说过,我听见博雅里面有人在讲话。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听见的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机关枪暴躁的怒吼越过大渡河宽广的河面传过来,画面凶残得充满了不真实感。有一个突击队战士站起身来反击,忽然身子晃了一下,甚至还没有明白什么,就已经落进了河里。 “对不起。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她。牵连了你,我很抱歉,但是我控制不了那种欲望,要在这里找到一个不一样的她,找到一个像从前对我那么好的她。” 裹着厚毛衣的男生女生抱着重重的课本鱼贯而入,理教的大厅里一瞬间就人来人往。暗哑的铃声在继续,有人走向占好的座,有人在饮水机打水,并把一张咖啡包装纸扔进了垃圾桶。 “可是我发现在这里我也找不到她。我在哪里都找不到她。因为一旦她变了,原来那个她就不存在了。” 起风了,浪也掀起了好几米的高度,大渡河看起来更加汹涌澎湃了。有一个波浪卷起了土黄色的大卷,包住了一个坠河战士的身躯,像一条鱼那样噬咬着他沉入河底。 “但我不想回去。我知道时光木门仍然在我们看到它的地方,可我告诉你找不到了,那是因为我真的不愿意回到现实中,再去面对这一切。” 一个学生迟到了,急急忙忙的冲进教学楼,撞上了从楼里出来的一位教授。铃声平息了,有乌鸦在天空中飞过,痛苦的啼叫着。课室里传出粉笔撞击黑板的清脆声响,校园里宁静再度降临。 “我参加了飞夺泸定桥的突击队。你和我都知道这里将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今天以后,你能回去找那个时光木门,离开这里,回到过去。” 敌人在对面的桥头堡上放起火来,熊熊燃烧的烈焰不断吞噬着突击队员的生命。他们在被火焰炙烤以后从桥上翻滚着落下,跌进水里,很快被淹没。火和水在这里交织成了如此奇异的情景,共同咆哮着结束某些人的一生。 “我不后悔,我已经不在乎。只是拖累了你,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在一起,但你曾给我非常美好的回忆。谢谢你,羽洛。” 弛瑭说完以后,目光移出了我的视线,转过身,慢慢离去。我想叫他停下,可我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火烧一样,我任由他走向了突击队驻扎区,永远不再回来。 “弛瑭!”常非在我身后大叫着。我看见弛瑭冲在最前方的身躯已经抵住了敌人的进攻前线,子弹发疯似的形成密集的弹网,紧紧地网住他,他放下最后一块木板,冲向火墙,可是,刹那间时间仿佛停顿了,天地间也变得万籁无声,我只看见他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突然翻倒在桥上,从铁索的边缘跌落下去,直坠入漫漫无边的大渡河中。 ![]() 我的双腿软了,扑地跪倒在河堤的泥地里。十指用力掐进掌心,鲜血渗入了脚下的泥土。模模糊糊中感觉到常非的双手放在我的肩上,我眼前一黑,便不再有知觉。 9 火烧过的荒地一片寂静,焦黑的树干像鬼影一样嶙峋。 我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着,每走一步,触碰到过去的印迹都会在我心里激起强烈的痛楚。面前的一棵树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扭曲着,我看到树下还有成片的鲜血氧化后的暗色,这,就是我第一次施行手术留下的痕迹。我往前走了十几米,一个小土丘的背面有一扇木板门,淹没在黄土里面,露出了古旧的门把手。 我伸手握住。 手微微的颤抖着。朱茵说,我猜中了开头,但是没有猜中结尾。我没有猜,因为结尾和开头一样突兀而难料。可为什么我还是心痛。 “砰”的一声门拉开了,尘土飞扬。一片熟悉的黑暗。我把脚伸了进去,是平路。我像弛瑭抱着木板的姿势一般弓起身子钻进木门,转身将门关上。我知道我是真的离开了。对这个时代最后的一眼是黯淡的,蓝天下还存有血腥的味道,常非在不远处的一棵焦树旁看着我,直到消失,我消失,他消失,弛瑭消失。 ![]() 我不记得我怎样在没有弛瑭牵着的情况下走出这片黑暗的,但是我做到了。推开木门看到博雅内部剥落的墙壁时,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我的泪水终于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不应该存在的石板路上。我步履蹒跚的从博雅中走出来,未名依旧凉风习习,天空依旧星光灿烂,远处有一对情侣牵着手在散步。 如同做梦一样的现实。 我回到了宿舍,房间和我离开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散落在桌上的课本和翻倒的水壶都保持着美好的原状,就像我从来不曾离开。 我的室友正在电脑上玩劲舞团,看见我惊讶地说,刚刚在自习室你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把身上弄得那么脏,快去洗澡吧。说完转过头继续点着鼠标,屏幕上的小人扭动得激情投入。 原来,我真的并没有离开。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却想起了那些红军战士在临死之前身体的扭曲和翻滚,八角帽落在一边的地上,沾满了浓稠的鲜血和体液。 另一个室友推门进来了,她问道,羽洛,回来啦? 我点点头。我回来了。 10 第二天清晨一切正常得无以复加,我早起,洗漱,上课。傍晚依旧抱着一叠厚厚的书,穿过燕园走向理教。远处理教的灯火也依然照亮我脚下的土地,疏密有致的人群在大门口一阵一阵的隐没。 晚自习后,我走向了未名和博雅。我小心翼翼的绕开接吻的情人们,在博雅的周围走了一圈,没有门,没有木门。我走近前,透过铺满灰尘的窗棂往里面张望,没有石板路,只有方寸不大的一小块地,而且是古旧的沙砖。地上满是薄薄的一层灰尘。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果然没有发生,然而。 博雅里面的沙砖地上,有一个小小的物体在月光下闪烁。我打开手机灯光照射过去,亮晶晶的,是一个手型的手机链。 是我的,手机链。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未名湖畔,生活在宿舍、教室和图书馆三点一线的展开。我突然好得惊人的解剖学成绩让很多老师都叹为观止,而我也从来不曾解释原因。很快期末考试临近了,有一天得了一个通知说,一部新革命电影《我的长征》会在百年讲堂上映。那天我早早地在讲堂占了座,灯光暗下来的一刻我的心出奇的平静。只是影片进行到了飞夺泸定桥那一刻,小主人翁的姐夫从桥上翻下来落进波涛里,我猛地开始痛哭,眼泪不停的滚落下来,我一直哭一直哭毫不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这时一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一个声音说:“同学,你别哭了,没事的。”我抬起头,常非安静的注视着我。“你好,我叫常非,我是数院的。” 和常非一起走出百年讲堂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个声音很甜的女孩子在电磁波另一端对我说:“我是弛瑭以前的女朋友,他好久没回学校了,我想问一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顿了顿,然后回答,对不起,我不认识弛瑭。 我终究没能守住。 是谁说,雨落下来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池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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